第三十二章
道常無名、樸”。雖小,天下莫能臣。侯王若能守之,萬物將自賓”。天地相合,以降甘露,民莫之令而自均。始制有名,名亦既有,夫亦將知止,知止可以不殆”。譬道之在天下,猶川谷之于江海。
譯文
“道”始終是無名而質(zhì)樸的狀態(tài),雖然它小得無法分辨,可天下沒有誰能使它臣服。如果侯王能夠依照“道”的原則治理天下,百姓們就會自然地歸順。天地陰陽相交合,就會降下甘霖,人們不須指使命令它,它就能自然分布均勻。萬物出現(xiàn)之后,就產(chǎn)生了各種名稱。名分既然有了,就要有所制約,知道制約、適可而止,就沒有什么危險了。“道”存在
于天下,就像江海,一切河川溪水都歸流于它,使萬物自然賓服。
解讀
本章以治身之道印證治國之道,辯證地說明了道與法的關(guān)系。法律是全民意志和利益的體現(xiàn)。所以社會法律必須是正義而神圣的。法律面前人人平等,任何人都不能居于法律之上。法律制定之初,具有詳細、具體的內(nèi)容條款。通過宣傳學(xué)習(xí),人們就具備了法治觀念。那些不能遵紀守法的人,就會受到法律的懲罰。但是,法律的制定,并不是以懲罰為目的,而是本著治病救人的原則去規(guī)范、約束人們的思想行為,從而減少犯罪,維護社會安定。立法是手段,止法才是目的,只有讓法律和道德統(tǒng)一起來,并最終以道德代替法律,社會才會有真正的太平。止法的具體措施就是“行不言之教”。
一個國家的法律制度如果真正體現(xiàn)了人民的意愿,物質(zhì)文明自然水到渠成。如果統(tǒng)治者能夠真正依法治國,天下人民將自然順服。天下有道,法雖立而人無犯;天下無道,則“法令滋彰,盜賊多有”。這如同治水,立法是堵,修德是疏。堵與疏必須相結(jié)合,只堵不疏,堤壩必垮。
【證解故事]
東漢時期,吳祐在任新蔡縣縣令時,有人給他出了很多點子治理百姓,吳祐卻無一采納。他說:“現(xiàn)在不是措施不夠,而是措施太多。每一任知縣都強調(diào)己能,朝令夕改,百姓無所適從啊。”
于是,吳祐不僅不提出新的主張,而且廢除了原有的許多不合理的規(guī)章。他召集百姓說:“我這人沒有什么本事,凡事要依靠你們自己的努力,只要有利于發(fā)展生產(chǎn)的,你們盡可按照自己的方法去做,有什么困難可以隨時來找我。”吳祐不干涉百姓的生產(chǎn)生活,又嚴命下屬不許騷擾百姓。閑暇的時候他整日在縣衙中寫字看書,過得十分清閑。有人將吳祐的作為報告給了知府,說他不務(wù)公事,偷懶放縱。知府就把他找來責(zé)問,吳祐解釋說:“新蔡縣之所以貧窮困頓,是因為從前的縣令約束太多,才造成今天這種局面。官府重在引導(dǎo)百姓,取得他們的信任,沒有必要凡事躬親,把一切權(quán)力都抓到自己手里。我這樣做是想要調(diào)動他們的積極性,讓百姓休養(yǎng)生息,進而達到求治的目的。我想不出一年,你就可以看到效果了。”
一年之后,新蔡縣果然面貌一新,糧食產(chǎn)量有了大幅增長,社會治安也明顯好轉(zhuǎn)。知府到新蔡縣巡視之后,對吳祐說:“古人說無為而治,今日我是親眼見到了。從前我錯怪了你,想來真是慚愧。”吳祐的無為而治不是消極的,他是針對從前的弊端而制定的全新措施,是順應(yīng)了“道”的規(guī)律,看似無為,實則是內(nèi)含道理的。之前的幾任知縣不顧這種道理,而想以自己的方式強加上去,結(jié)果使得原本可以運轉(zhuǎn)正常的變得混亂了,結(jié)果也就導(dǎo)致了百姓的貧困。
漢惠帝即位的第二年,相國蕭何病重。漢惠帝親自去探望,問他將來誰來接替他合適。蕭何不愿意發(fā)表意見。漢惠帝又問他:“你看曹參怎么樣?”蕭何和曹參早年都是沛縣的官吏,跟隨漢高祖一起起兵。曹參雖然是身經(jīng)百戰(zhàn),但是到了晚年卻專修黃老之術(shù)(“黃老”就是指黃帝、老子),講清靜無為之道。平時與人無忤,與世無爭,生活非常恬淡。雖然兩個人關(guān)系一般,但是蕭何知道曹參是個治國的人才,所以漢惠帝一提到他,他也表示贊成,說:"陛下的主意錯不了。有曹參接替,我死了也安心了。”
曹參本來是個將軍,漢高祖封長子劉肥做齊王的時候,叫曹參做齊相。那時候,天下剛安定下來,曹參到了齊國,召集齊地的父老和儒生一百多人,問他們應(yīng)該怎樣治理百姓。這些人說了一些意見,但是各有各的說法,不知聽取哪個才好。
后來,曹參打聽到當?shù)赜幸粋€挺有名望的隱士,叫蓋公。便把他請了來,向他請教。這個蓋公是相信黃老學(xué)說的,主張治理天下的人應(yīng)該清凈無為,讓老百姓過安定的生活。曹參依了蓋公的話,盡可能不去打擾百姓。他做了九年齊相,齊國所屬的七十多座城都比較安定。蕭何一死,漢惠帝馬上命令曹參進長安,接替蕭何做相國。曹參還是用蓋公清凈無為的辦法,一切按照蕭何已經(jīng)規(guī)定的章程辦事,什么也不變動。有些大臣看曹參這種無所作為的樣子,有點著急,也有的去找他,想幫他出點主意。但是他們一到曹參家里,曹參就請他們一起喝酒。要是有人在他跟前提起朝廷大事,他總是把話岔開,弄得別人沒法開口。最后客人喝得醉醺醺地回去,想提的意見還都沒說出來。漢惠帝看到曹相國這副樣子,認為他是倚老賣老,心里很不高興,也感覺挺不踏實。曹參的兒子曹窯,在皇宮里侍候惠帝?;莸蹏诟浪f:“你回家的時候,找個機會問問你父親,高祖歸了天,皇上那么年輕,國家大事全靠相國來主持??赡焯旌染?,不管事,這么下去,怎么能夠治理好天下呢?看你父親怎么說。”曹窯回家把惠帝的話一五一十跟曹參說了一遍。曹參非常生氣,他罵道:“你這種毛孩子懂得個什么,國家大事也輪到你來啰唆。”說著,竟叫仆人拿板子來,把曹窯打了一頓。曹窯莫名其妙地受了責(zé)打,非常委屈,回宮后向漢惠帝訴說了此事。第二天,曹參上朝的時候,惠帝就對他說:“曹窯跟你說的話,是我叫他說的,你打他干什么?”曹參向惠帝請了罪,接著說:“請問陛下,您跟高祖比,哪一個更英明?”漢惠帝說:“那還用說,我怎么能比得上高皇帝。”曹參說:“我跟蕭相國比較,哪一個能干?”漢惠帝不禁微微一笑,說:“好像你不如蕭相國。”曹參說:“陛下說的話都對。陛下不如高皇帝,我又不如蕭相國。高皇帝和蕭相國平定了天下,又給我們制訂了一套規(guī)章。我們只要按照他們的規(guī)定繼續(xù)辦,不要失職就是了。”漢惠帝沉吟道:“你說得也有道理。”曹參用他的黃老學(xué)說,做了三年相國。由于那時候正在長期戰(zhàn)爭的動亂之后,百姓需要安定,他那套辦法沒有給百姓增加更多的負擔(dān)。因此,當時有人編了歌謠稱贊蕭何和曹參。歷史上把這件事稱為“蕭規(guī)曹隨”。
在現(xiàn)實生活中,我們常見到一些新上任的管理者,為了表現(xiàn)自己的能力,并顯示自己與前任不同,總是急急有所作為。但事實證明,這種急于求成不顧原本的運行規(guī)律的做法往往是欲速則不達的,其原因就是他們違背了無為而治的管理原則,想以個人的力量去使事物運轉(zhuǎn)的規(guī)律臣服。
